16. 查抄

凤姐接到黛的信，对一旁正在教巧姐的惜春道：“如何？我的话再准不过吧？有林妹妹出马，林表弟就是有天大理由，也没有搞不定的。”

惜春抿嘴一笑道：“那二嫂子，你还不赶紧的，行动起来？二姐姐可是定了明年二月出嫁呢，就剩没几个月了，时间不等人啊。”

凤姐笑道：“是，我这就去！”

说着招呼小红、丰儿带人一起去园子里。刚到迎春住的缀锦楼，就听到好大一阵喧哗，仔细一听，却是司棋和绣橘和迎春的奶嬷嬷正在吵架呢。司棋和绣橘指责迎春【奶】嬷嬷偷迎春的首饰出去吃酒赌博，迎春【奶】嬷嬷哭天抢地，话里话外扯着说迎春大了，要变着法赶自己走，指使着丫鬟们来羞辱她呢。

凤姐冷笑一声，走了进去道：“赶谁走呢？嬷嬷在姑娘的闺房大声吵闹，叫的是什么？”

房中众人见凤姐带了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，吓得顿时噤声。迎春也站了起来，凤姐也不看她，直接坐到正中间的椅子上，道：“既然司棋和绣橘说嬷嬷偷了二姑娘的东西，嬷嬷又吵嚷着叫冤，那我就来主持个公道。司棋、绣橘，把你们姑娘缺的东西都列出来，王嬷嬷、吴妈妈，拿着她们列的单子去搜，搜到了，嬷嬷，别怪我翻脸无情，没搜到，司棋绣橘，你们两个蹄子也跑不了。”

司棋绣橘一喜，忙跟着王嬷嬷去列单子去了。一时王嬷嬷拿了单子进来，凤姐一看，啧啧冷笑出声，命丰儿并两个粗壮的婆子看着迎春的奶嬷嬷，司棋绣橘扶迎春进去休息，王嬷嬷、吴妈妈立即带人去搜，凤姐怒道：“那一家子欺主的奴才也给我看管起来，若哪个胆敢私自去报信，别怪我一并打发了出去。”

又叫平儿道：“这事还得你去说。你现在就去回老祖宗、二太太和大嫂子的话，就说我今儿要锄奸呢，你素来伶俐妥帖，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平儿忙答应一声，得意的看了不甘的小红和丰儿一眼，低眉顺眼的去回话了。

王嬷嬷和吴妈妈动十分迅速，一会儿便搜回来了，倒没拿什么东西进来，只和凤姐低声说了几句。凤姐冷笑连连，吩咐把人统统押了，自己带人去贾母的上房回话。迎春忐忑不安的走了出来，凤姐想了想，命丰儿道：“去，把二姑娘扶到我那里去跟四姑娘伴去，司棋绣橘留下，我有话问你们。”

丰儿领命，扶着迎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。司棋和绣橘惴惴不安的站在房中央，凤姐道：“你们两个可定亲？”

司棋绣橘一愣，连忙摇头。凤姐又道：“现如今你们家里有没有打算给你们定亲。”

司棋绣橘继续摇头。凤姐道：“那你们今日就回去和家里说，让你们家里给你们好好挑人，挑好了过来回我，我亲自给你们掌眼，不是好人我便不应。若人品果然好，我就给你们做主，赏你们一副嫁妆，明年跟着二姑娘嫁过去做陪房。”

司棋、绣橘先是一愣，继而恍然大悟，司棋心中本有病，得凤姐这么一说，顿时喜出望外，连忙磕头谢恩；绣橘却呆了呆，可也只一会，就咬咬唇跟着磕头谢恩，两人一起出门回家去了。

她们刚一走，丰儿就急急忙忙的又走了进来，站到了凤姐身旁，低声道：“四姑娘说，今儿让二姑娘伴去，二姑娘吩咐我回来取些衣裳首饰。”

凤姐心里明白，就道：“这里今天没人，二姑娘可不得去四姑娘那伴么。不巧司棋和绣橘刚被我打发家去了。罢了，你自去去找找，衣服首饰都包一些带过去，好生伺候着，不许怠慢了。”

丰儿忙答应，凤姐就带着人先去贾母那里回话。凤姐行到一半，便见李纨、平儿带着人匆匆往这里赶。凤姐迎了上去，笑道：“不劳大嫂子费心了，这桩官司我已经审明白了，如今就请大嫂子和我一起去给老祖宗、二太太回话罢。”

李纨不知道凤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，暂时也无没什么好法子应付，只好跟着她一起去见贾母。

贾母上房内，刑王夫人、宝、宝钗、探春都在，凤姐进来后先是各处请安，而后把迎春那里的事情细细回禀道：“……我想着，二妹妹是定了明年要出嫁的，嫁的又是那种人家，不可轻易怠慢了去。又想着，人家看中的就是我们二妹妹省心，只是姑娘省心了，若下人不省心，只怕将来是要落埋怨，于是便想着去看看，提点提点两句。可谁知，好么，我人还没到呢，大老远就听见那老妈妈在那叫唤着呢，再一听，可了不得了，我们家金尊贵的姑娘居然让一个下人欺到头顶了。虽说这【奶】子乳过二妹妹，原比别人体面些，可那也是下人，就这么生事，偷主子东西，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，若跟着二妹妹出嫁，就这么着，可真不是结亲，只怕是结仇了。那忠礼亲王又是什么人家，咱们家哪里得罪的起？王妃和世子妃都是精明的，又哪里容的下这么放肆的奴才？只怕是要给咱们家惹来大麻烦。”

说着，瞧了王夫人一眼，道：“奴大欺主，治家不严，只怕宫里的咱们家娘娘也要受到挂累。”

王夫人手上捏的佛珠一顿，立即睁开了眼。凤姐心中冷笑，道：“只是这么打发了出去，于二妹妹名声到底不好，也不和咱们家一贯的风，况事情闹到这一步，那一家子人么，倒是万万不能放出去，万一他们去外面乱嚼舌根，没得坏了娘娘和咱们家的名声。我便想着，横竖那【奶】子年纪也大了，咱们家也不差那几个人使，就赏了她家去。对外就说她如今年纪也大了，儿子儿媳孙子俱在这里，求了二妹妹怜惜，放她回去一家子团圆，带孙子养老。至于他们家人么，就打一顿，革几个月米钱，再劳大嫂子安排，放别处使唤去，也省得在二妹妹面前聒噪。不知我这么处置，老祖宗看着可使得？”

说着又看向王夫人。

贾母皱眉道：“妥当倒是很妥当，只是也太慈悲些了，那【奶】子也该打一顿。”

宝叫道：“就是，那【奶】妈子也太可恶了些，竟然践二姐姐，实在太恶毒了，很该一顿打了出去。”

宝钗连忙扯住宝，低声劝道：“且听老祖宗和太太处置，你竟是别添乱了。”

探春也道：“二哥哥别着急，听老祖宗和太太处置他们。”

凤姐道：“我虽也恨的牙痒痒，可那【奶】子到底年纪大了，万一一顿打坏了，不还得连累二妹妹么？”

王夫人道：“凤姐儿说的是，当前这个时候，还是要顾着大局为好。只也不能轻放了，珠儿媳妇受累些，放他们去看得见的地方做事，不许他们私底下乱嚼舌根。也和他们说清楚，若再吃醉酒糊涂乱说话，就阖家发卖了。老祖宗，我想着，这头一宗是断不能轻饶了去的，总要给其他那些奶妈子们一个警醒，咱们家的公子姑娘，也是他们能欺负得了的？”

贾母点头不语。

见众人商议妥当了，李纨于是低声答应，自去料理去了。

凤姐于是陪着众人说笑一番后，才慢慢走回去。路上，凤姐指使平儿道：“你去看看，等大嫂子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了，你悄悄儿回她，就说我说的，二妹妹房里被搬的差不多空了，如今也就剩些面子上的东西，你让她好歹想想法子，偷个空回二太太一句，将来总要有个章程才好。”

平儿讶异道：“真真二姑娘，不知让人说什么好，东西都被搬没了，她也不吭一声？”

凤姐道：“你还不知道她那性子？偷出去的东西都被那【奶】妈子一家死当了去，如今上哪儿去赎回来？王嬷嬷他们就查了件累丝金凤和一堆当票子回来，能顶什么用。才在老太太房里，我也不好说，毕竟没脸，且咱们太太在呢，只怕要拿咱们做笺子，给二妹妹补东西呢。咱们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。你去也得私下说，到底不能让多的人知道。哦，对了，宝和其他姐妹那里也说一声，都查查，别自己的东西丢了都不知道。”

平儿会意，忙点头去了。

见平儿离去，小红过来扶着凤姐，低低用只有两人能听的见的声音道：“王嬷嬷已经去了林府了。”

凤姐点头，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
东厢院里，迎春、惜春和巧姐儿正逗着贾苼玩呢，王嬷嬷也在。凤姐一进屋见到王嬷嬷，惊讶了下道：“嬷嬷这么快就回来了”

王嬷嬷道：“一路顺利，爵爷让我告诉二【奶】奶，那账面很是有问题，待他打发人查清楚算明白了，二【奶】奶和两位姑娘再过去不迟。”

凤姐道：“我也料到了。就咱们老爷那性子，那账面没问题才怪了呢。”

又对迎春道：“你那母亲原是富商家的良妾，正经的带了一副嫁妆进来的，有一处庄子和一家店铺，还有五百亩的良田和若干首饰银子。时隔多年，那些珠宝银子早就没了，庄子、店铺、土地原先都是老爷收着的，这些年，那地里的租子出产也只好便宜了老爷的私房，我从先婆婆的账面上找到了你母亲的嫁妆单子，又是讲理，又是借林表弟和忠礼亲王的威名做威胁，到底劝的他把那些东西私下给了你。为了避免他没脸，我应了老爷，悄悄儿不让外人知道，你也是心里清楚就好，别告诉他人去，司棋和绣橘暂且也别说。哦，是了，我记起来了，我要和你说，他们两人呢，我让他们家里议亲去了，也不急着出嫁，先做陪嫁丫鬟跟你过去，帮衬你一年半载的，等你站稳脚跟了，下面的小丫鬟也调教好了，你再打发她们出嫁。陪嫁丫鬟要四个，其他两个就慢慢挑，年纪小些，颜色也不必太好，首要是人聪明伶俐，能多伺候你几年。”

迎春滴泪道：“都是我无用，连累嫂子为我费心了。”

凤姐疲惫道：“罢了，到底我们就你一个亲妹妹，如何能不管？离你出嫁还有段时日，你便多过来我这里，我请王嬷嬷教你些规矩手段，性子是不能强改了，到底不能太面，让下人拿捏了去，王府复杂，你多知道些，轻易的也不会让人算计了去。”

又道：“你【奶】妈子拿走的东西，还有你房里的东西，我就留了两三个做面子，余下的都让你拿走做你的私房。我与大嫂子说了，那些东西都被死当找不到了，你也别说出去，这些东西等到将来你出嫁时候，我给你添上一笔，就说是老爷陪嫁你庄子、店铺一处并庄子内外的东西若干。一则给老爷做做面子，二则东西不必细说，又过了明路，日后可以明堂正道的给你做私房，让你在王府里也有余钱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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