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. 婚姻

且不提林家怎样整顿家风，只说宝琴从林家回去，立即去见自己的哥哥。只是管家回话说薛蝌去了薛姨妈那。宝琴便打发人等候，自己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等着。一时薛蝌回来了，见宝琴如此，便笑道：“这是怎么了，这么急着找我？”

宝琴忙道：“哥哥，你可有去宁国府？”

薛蝌讶异道：“妹妹怎么想起问这个？——我和蟠大哥去过两回，只是那边太闹了些，和我脾性不相投，我便没有再去了。”

宝琴听说，便跌坐在椅子上，拍着胸口道：“还好，还好。”

“怎么了，这是？”

薛蝌给妹妹吓了一跳，赶紧倒了杯茶给她，问道：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
宝琴就着薛蝌的口里吃了口茶，缓了缓气，把贾府自己抄家的事情、入画被撵的事情以及黛模糊的说话、自己的猜测都说了个遍，末了又叮嘱道：“哥哥，你日后可千万不能和那边的人来往了，也忒不堪了。”

薛蝌听了，皱眉道：“那两府看来都是要少交了，没得日后拖累咱们家。”

又细细想了想道：“听郡主的话，她对那两府的姐妹倒是好的，她们本是清净女儿家，又有二姑娘嫁入高门，想来无碍，你与她们相交也没什么大妨碍，反能多认识些人，见见世面，也罢了。我在外头就得多忌讳些了，只也不能得罪狠了，他们家现在到底还有权势呢……。”

薛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，末了不甘心道：“为今之计，也只好多舍些钱财了。横竖他们叫我和蟠大哥过去也不是真心结交，也是为了银子罢。”

宝琴忧心忡忡道：“可是耗资甚费？咱们家不比从前，到底还是该俭省些的。”

薛蝌摆手道：“妹妹不用担心，这世道，能用银子摆平的事情俱不是事。况我也不是次次都需要出钱，十次里有一次就差不离了。倒是妹妹要和琅嬛郡主多交好，他们家的年礼一定要精心、要雅，绝不能是用银子去堆的。林公爷才是真正的大佛，我们家要在京城里立主，少不得要依附于他们。”

宝琴点头道：“这个我省得，哥哥不用担心。郡主是温和多才的人，待我也和善，便是如今国孝，不能时时聚会，我们也时常书信往来着呢。”

薛蝌听说后，摸摸宝琴的头，叹道：“本来你退了亲，我便想回南去的，在那边虽说只能找个商贾人家，但也好过京城势大，我们无依无靠的强。只是你入了郡主的眼，我便不甘心了，明明是他梅家有眼无珠，我妹妹凭什么要受这等委屈？我们便留在这里，定能找到比他们更好的。”

宝琴忍不住红了眼眶道：“可母亲还在南边……。”

薛蝌道：“我先前求了林公爷，找了个好大夫，去南边医治母亲了，前几日母亲传信来说她身体也大安了，虽还需要细细调养，但走远路是不成问题了，我便想着，过几日南下，去接母亲过来。只是你一人在家不放心，刚才便想过去托姨妈照顾你一段时日。只是如今听你这么一说……，”薛蝌犹豫道：“妹妹，你觉得……琅嬛郡主肯让你借住一段时间么？”

“啊？”

宝琴惊讶了：“郡主为人虽好，可我到底是薛家人，又有姨妈和大姐姐在，没去外人家里住的道理呀。”

“可姨妈和大姐姐也是住在外人家里。”

薛蝌毫不犹豫道：“况那边如今正忙乱着呢，大姐姐刚回家，便要帮着姨妈整顿家里，接见各处掌柜，算账等等；姨妈又要在到处打听人家，想要出国孝后就为蟠大哥议亲。这段时日他们那里人来人往的，必定忙乱不堪，她们哪里顾的上你？万一让人冲撞了怎么办？蟠大哥又是个……那样的人，你也生的好，我怎么能放心留你一人在那里？倒是林公爷和琅嬛郡主家是规矩森严的，又有宫里嬷嬷在，若你能借住过去，对你将来也是有益的。”

宝琴默了半晌道：“我们有这个心思有什么用，也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。”

薛蝌断然道：“事在人为，我们备好礼物，明儿我和你一起去林府拜访。”

宝琴并不说话，私心里，她也愿意去林府去和黛伴的。她年轻，对许多事情有自己的想法，黛会和她探讨，若意见不合了，就会联手去找林珏，林珏每次都愿意倾听，再给她们细细解答，从不会不耐烦。但要在宝钗和薛姨妈那里，她们只会说女子贞静温顺是首要，那些男人的事情不是我们女孩儿家该多问的，让自己多读女戒，多做女工之类。

第二日，薛蝌和宝琴上门一求，林珏爽快的答应了。薛蝌大喜，立即着人收拾宝琴的铺盖，送到了林家。而后自己回去，带人收拾了行礼，南下处理财物并接母亲去了。

凤姐在贾母的院子里听宝钗说起此事后，眼珠子转了转，转头就把惜春、巧姐和贾苼也送了过去。凤姐对惜春道：“要不是我是身子不便，我也是要去的。这府里整日奇奇怪怪的，待着都不舒服。你那其他姐妹，除了你云姐姐要守着宝，宝丫头和三丫头都是想去的，只是不比你和林妹妹好，想去也去不得。尤其是宝丫头，要不是人家林府看不上，她必是头一个说要去的。你是没听她在老祖宗院子里说的那话？什么琴妹妹能得郡主的青眼我也替她高兴，只是到底是我们家的人，也不好多在人家那里打扰，过几日还是得和妈说把她接回来的好。听听，多酸溜啊，我瞧着，她这是打算借着上门看琴妹妹，也跟着去林府借住呢。还有三丫头，她也羡慕的很，只是她被二太太拘着，又有宝丫头不能去，日日要到老祖宗和二太太跟前尽孝，不然她也是要去的。横竖依着我们府里的样子，你还不如去那边更能清净守孝。你放心，你的东西，嫂子一分不落的帮你要来，都给你送过去。”

惜春听说，便收拾铺盖去了林府。封氏见状，白日出去送活计的时候，便把妙和英莲也送了过来。妙本姓崔，单名妙字，妙是她带发修行后师傅给她取的名字。只是众人叫惯了，依然唤她妙，她也不介意。对她来说，这个名字是对师傅的念想，很没必要刻意去改了。

宝琴见到妙和英莲吃了一惊，只是她是极机敏的人，立即和众人保证，不会把她们的行踪说出去。宝琴的为人，众人还是信的，自然也没防备着她。况她就是不经意说了出去又怎样？黛柳眉微挑，漫不经心道：“无妨，横竖有哥哥呢。”

林珏听了只好苦笑：妹妹，不带这么坑哥哥的啊。

众姐妹或围在一起看书、或是跟嬷嬷学规矩，倒也无忧无虑。只是除了黛外，几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算账了，偏林珏和黛俱是精明的，轻易不肯让她们糊弄了去。故妙、宝琴、惜春、英莲每次看到账本子就跟见了仇人似得，都得多运几遍气才好。

黛就不明白了，不过是看几本账本，怎么就那么难了：“如今这账本子用的是哥哥列的那个表格做的，收支盈利明明白白，不过是对下市价，核算几个数字而已，有这么难么？”

英莲几乎快哭出来了：“可是郡主，那些加减乘除你才刚教我啊，我还背不全呢。”

惜春苦大深仇道：“怎么就是核几个数字了？不是还有总账、明细账、日记账么？这么多本，看的我头都大了。还有东西也要分类算的，珠宝、古董、房舍、店铺样样都要单独分的，也忒多了。”

妙心有戚戚焉：“这明细账怎么还有分固定和往来的？”

宝琴恨的咬牙：“哥哥哪里是要我自己管理嫁妆，分明就是贪图方便，忒不仗义了。”

黛道：“我看是你们平日太清闲了。”

英莲想偷懒：“横竖我的也就十亩地、一间房舍并一些日常开支罢了，也没什么，比不得她们的多而杂，不如我明儿再算？”

黛还没说什么，其他三人先叫了起来：“休想抛下我们一人躲懒去，给我们老实坐着。”

英莲只好继续和数字大眼瞪小眼。

凤姐过来时看到她们那样子，笑得都合不拢嘴了。

众人便瞪了过来。凤姐忙识趣的坐到了黛身边去吃东西了。

惜春道：“二嫂子，你回去和大嫂子说，入画的缺就不用补了。林表哥这里帮我调教了四个丫头，染宣、研墨、洗笔和暖色，她们的月钱是我发的，如今也能伺候我了，那边府里的就不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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