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. 准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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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姐将湘云守节的事情告诉了林珏、黛，她唏嘘道：“……云妹妹虽然做事可恨，可如今瞧来，却也可怜。她当初但凡听我们一句劝，也不至于如此。”

又道：“老祖宗到底还是顾念着云妹妹的，很是为她费了一番心思，她替云妹妹换得的张家那处庄子就在她给宝庄子的隔壁，不是如今府里知道的，是请林表弟暂且收着的那处庄子。那处庄子如今是表弟让人在看管的，有那些人在，现今云妹妹在那里就算稳妥。等将来……，那时又有宝、宝丫头照看着，云妹妹纵然要守节，也不至于失了照看，受人欺负去。”

林珏点头道：“老太君不愧是老太君，眼光长远，说话做事，远非我们小辈可比。”

黛叹道：“苦了外祖母了。一把年纪，还要为儿孙打算。”

凤姐揉着额头道：“只是说句难听话，我固然可怜云妹妹，可也不敢随意上门去帮衬她了，万一再好心做成驴肝肺，我可就里外不是人了。故如今我只请晴雯有空多去那里看看，别让张家人故意践她便是。”

“晴雯？”

听到这个名字，林珏、黛深感意外：“二表哥身边的大丫鬟？被二太太赶出去的那个？”

凤姐笑道：“可不就是她。当初宝求了我，让我照顾她，我把她托付给刘姥姥。她也是个有志气的，病好后便想通了，咬着牙学做家务，又努力刺绣，自食其力，她又生的那样的好，周围的人家都爱，便向姥姥求亲，姥姥不敢应，来问我。我叫了她来问，她红着脸说请我做主。我便打发林之孝去那里走了一圈，细细打听了一番，挑了个家境殷实、儿子在镇上做大夫的人家，又问了晴雯的意思，晴雯自己也愿意了，我便给她定亲，又和宝一起陪了她一副嫁妆，将她风风光光的出嫁了，如今她已有一儿一女了，家里也有几个下人仆妇，日子好的跟什么似的。”

黛笑道：“那感情好，不枉你和二表哥费心为她了。”

凤姐道：“我不过是顺水人情。重要的是那孩子知趣，自己知道坚强。云丫头……唉……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
林珏道：“她么？总归起来就是一句话：不甘心罢了。”

凤姐苦笑道：“人生在世，哪那么多不甘心？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，若果真要什么都不甘心，这日子竟是别过了。过日子，求的还是自己安心即可啊。”

林珏耸肩道：“所以如今她自己误了自己。”

凤姐摇摇头：“但愿云妹妹能想通。”

只是，湘云真的想通了么？

凤姐再过来时，气的满脸通红：“……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的，怎么就没一件事想通过！如今都这副德行了，她还不肯反省反省自身，偏要跟个炮药筒似的，到处呛火！”

黛不解道：“都这样了，她还能呛什么？”

凤姐怒道：“她认为她如今会这样，都是咱们的过错：妙错在帮她说人情，让她相公免考进鸿儒学院；王妃你错在没让林表弟帮她相公科举；我这个做二嫂子的错在没帮她出头，让她一个人承担着所有的负担；就连二妹妹和四妹妹都有错，错在她们嫁的太好了，而后又不管不顾，没帮她压制张家，让她受张家欺负。”

黛哑然了：“咱们都是外人。”

凤姐冷笑道：“她如今满腔愤恨，哪里能想到“咱们都是外人”这几个字？她就觉得，咱们都该帮着她，让着她，像从前在荣国府那般，事事以她为尊。只是她也不想想，她是什么人？不说身份，就说年纪、辈分，她配么？过去咱们一是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，懒得理她；二是因她争的那些事情，大多都是口角之争，委实鸡毛蒜皮的很，也没那个必要去较的真真儿的，没得失了身份。她还真以为我们怕了她不成？况如今咱们都出嫁了，身份地位个个不同，夫家关系更是千丝万缕，她所求的事情又都是大事，只要不是个没脑子的，都不可能再如过去那般让着她！”

林珏在一旁笑道：“二奶奶，恕我说句实话吧：张二奶奶做姑娘时，争的是你们姐妹中的体面；做张家二奶奶时，争的是比你们姐妹都有脸面；如今她争的么，是她心里不甘的自尊心，不甘她嫁的不如你们，不甘过的不如你们，不甘你们姐妹个个都荣华富贵，有儿有女有夫君，只有她一人，不仅孤苦无依的做了寡妇，还要青灯古佛，孤独终老，死后也无人奉祭——她连死后的尊荣都比不过你们。她因不甘而嫉妒，因嫉妒而怨恨！故才会到处呛人，也不管有理没有。如今能出一时痛快是一时，横竖她一个光脚的，还要怕你们这群穿鞋的做什么？”

凤姐一挑眉：“她以为她是谁？她便是光脚的，我便是穿鞋的，她也得看看我穿的是靴子还是布鞋！要让她怕，我有的是办法。”

林珏笑道：“二奶奶打算报复了？”

凤姐冷冷道：“我从来都不是个开善心店的，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，我还忍着做什么？不一次性打压了下去，依她那个欺软怕硬的个性，定会越发的上脸起来，越闹越过分！”

黛叹了口气道：“她真是何必呢？都这样了，还不安生过日子，白费了外祖母亲自为她走一趟张家的心了。”

凤姐嘲讽道：“她从来都那样，最是小心眼不识大体的！四妹妹说的没错，她就该多吃些苦头，否则她就不知道，她该有多大！”

林珏逗着黛的儿子道：“二奶奶若要动，便要尽快。对了，那个张二奶奶其实是个有钱的：虽然嫁妆给张府扣了一些，但她上次得了你的提醒，把嫁妆里的东西和私扣的张家人情往来的东西，折成了金子，在户部经营的日日昌钱庄里存着，足有两千两金子。再有就是：过了这个月，周老夫子说要讲四书，只怕苼哥儿他们不能如之前那般清闲了，要长住在我们府里，七八天再回去一次吧。”

凤姐心里一跳，忙站了起来：“我立即回去打理苼儿他们的行礼，明日就送他们过府。”

林珏笑道：“也不用这么着急吧，横竖书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讲的。”

凤姐眼角突突的跳，赔笑道：“四书是要下个月才学，其他的基础也要扎实，住在表弟府里，他们也能用心，时时请教先生不是。”

林珏无可无不可的点头道：“二奶奶做主便好。”

凤姐顿时松了口气，心中惊惧不安。

回到荣国府，凤姐迅速打点行装，把巧姐、贾苼、贾萱连同丰儿、吴妈妈两家人都送到了林府，自己跟前只留了王嬷嬷伺候。

等事情都办完，凤姐怔怔的坐在房里：“嬷嬷，终于要来了，只是我等了这么久，也做了这么久的准备，明明事事都周全的很了，为什么还是这样害怕呢？”

王嬷嬷叹道：“奶奶，这样的事情，便是做再多的准备，都一样会害怕的。只是害怕是没用的，林公爷既然提前给了咱们这个信息，咱们就该利用好了，万不能事到临头，还手忙脚乱的，牵累了其他人。”

凤姐用力的定了定神，道：“嬷嬷说的没错，请嬷嬷替我写信，告诉二妹妹、四妹妹、妙、英莲一声。”

又犹豫道：“邢妹妹就罢了，她也不容易。”

又吩咐下人立即备车，自己要往娘家走一趟。

众人收到消息时，反应不一。

迎春早在凤姐替自己藏嫁妆时，就知道会有今日了，故她接到消息时，泪水淋漓。送信的小红劝道：“二姑娘，二奶奶要我告诉你，若真到了那日，请你千万不要随意出头，万事一定要打听清楚了再做。横竖咱们家罪名不大，最多没了爵位，可有林公爷在，有二奶奶私藏的那些财物在，咱们家不至于没了生路去。二姑娘这里也是，你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了，又有林公爷和林王妃这门贵亲，便是家里真出了事，家世败了，你在这府里的地位也是稳稳的，无人敢动摇。”

又悄悄上前两步道：“二奶奶说，礼王妃和世子妃当初求取姑娘的时候，大约也是料到有今日的。故姑娘不必担忧，还是如过去那般生活便好。”

迎春点点头道：“你放心，我听二嫂子的话，万事打听清楚再想办法，不会随意出头的。可是府里……”

小红道：“府里一定会没事的。这些年二奶奶时时注意着呢，府里行事稳妥的很，不敢过分乱了分寸去的。”

迎春听说，才稍稍安心了些。

惜春接到信后，叹息了一声，和冯紫英道：“相公，若你怕被我们家连累了，趁如今还没怎样，我们和离罢。”

冯紫英挑眉道：“夫人说什么，不妨再说一次？”